青鸾卫的大堂内,灯火通明却又透着一股森严之气,进入青鸾卫,陈永华才有些后知后觉,不知孟必安为何要将自己带进青鸾卫。
于是陈永华开口低声问道:“孟大人,现在可以说是有何要事?”
孟必安露出笑意,摆摆手,道:“陈先生何必着急,喝口水,不急。”
见陈永华还是有些不安,孟必安出言道:“陈先生是南安郡王的谋臣,此次来京,为何悄悄的来?”
陈永华略一沉吟,展颜笑道:“在下入京,是想在京城里开家店铺,专为出售一些海外夷人的稀罕物。”
孟必安点了点,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,随后从怀中抽出两张纸,递给了陈永华。
陈永华有些疑惑,但还是接过来一看,看完后,心中大惊,竟直接站了起来,原来纸上写的,全是他入京以来的一举一动,甚至连自己和那些小贩的对话,上面都记录的清清楚楚。
陈永华读罢,双眼微眯,直接问道:“孟大人,这是何意?”
孟必安示意陈永华坐下,缓缓的说道:“哦,陈先生不用多心,我这只是让你看看,在青鸾卫里,就别说虚言了。”
“在下就是问了些事,这应该不触犯国法吧?”
“不犯法,不犯法”孟必安说完后,也不拐弯了,开门见山道:“陈先生,我知道你来的目的,无非是想知道,西夷入京,和陛下谈了些什么,西夷又想得到些什么,最后又是否谈成,陈先生,你说我说的对不对?”
陈永华见事已至此,于是坐了下来,语气平稳的回道:“对又如何,不对又如何,孟大人有话请直说!”
孟必安听了也不急,脸上反而露出灿烂的笑容,道:“我就是想和陈先生说,想知道这些事,直接问我就行了,不要挖空心思到处查探。”
陈永华苦笑一声,道:“孟大人和在下说笑了。”
孟必安这才收起笑容,肃声道:“陈先生,我实话告诉你,西夷入京便是希望朝廷钳制南安郡王,为此,西夷愿意付出大量的金钱。”
陈永华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,当即说道:“西夷毫无信义,昔日在吕宋大肆杀戮汉民,郡王怒而兴师,便连天子也曾派遣水师助阵,想必朝廷定然不会被西夷所惑。”
孟必安微微颔首,道:“陈先生可以回去,让南安郡王放心,朝廷岂会相信夷狄之言。”
只是听到这,陈永华仍然没听出孟必安来寻自己的真实用意,于是直接询问道:“孟大人身居高位,事务繁忙,想必不会特意告诉在下这一件事吧?”
孟必安看着陈永华,缓缓的说道:“自然不是,我希望先生回去,让南安郡王出兵,攻取巴达维亚,控制满剌加(马六甲海峡旧称)”
陈永华一愣,现在的郑家其实建设大员和吕宋都已经是力有不逮,无论是陈永华,还是郑成功其实都没心情再去和荷兰人争夺巴达维亚。
因为此时的南洋诸地,荷兰人在此地的实力最为强劲,虽说郑家离陆地近,兵员,船只补给各方面都有优势,可一打起来,胜负难料不说,便是赢了,似乎对郑家而言,也得不到什么太大的收益。
想到这,陈永华干笑两声,道:“这……恐怕不妥吧,这些西夷虽说野蛮无知,可他们毕竟刚刚向朝廷上贡,这转头郡王就去攻伐,这岂不是落人口实,万一言官再参了郡王一本,终归也是个麻烦事。”
孟必安摇了摇头,道:“放心,朝堂上些许议论,不会影响到郡王。”
陈永华有些不解,不明白天子为何要去打巴达维亚,控制满剌加,青鸾卫孟必安是什么人,因为这明显不是他的本意,背后必然是天子授意,于是,陈永华问道:“可圣上为何要攻伐巴达维亚?”
孟必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,道:“这事,我也不知道,陈先生也无需知道,只要陈先生回去,请郡王上表,寻得一些西夷罪证,朝廷便会同意郡王所请。”
陈永华有些推脱道:“西夷远在巴达维亚,不说离闽地,便是离吕宋都相隔甚远,轻易发兵,恐难取胜。”
“郑家水师颇盛,且于海上行船,极有经验,而海上波涛汹涌,与江水不可同日而语,此事舍郡王其谁。”
而听到这话,陈永华正要反驳时,却被孟必安抬手打断,孟必安接着说道:“若郡王同意,不日郑芝龙就会高升回京。”
其实孟必安的心中认为,就是不靠郑家的水师,就依朝廷国力,大造海船,再辅以开国精锐,打些许西夷,那就是易如反掌,只是这个话,却被孟浚所拒。
孟浚的想法和孟必安不同,海上作战和陆地完全就是两回事,船是一方面,而更重要的是,海上作战需要经验丰富的水手和战将。
况且如果朝廷亲自出手,那就是没有回转的余地,一旦失败,必定会在朝廷上引发轩然大波,而这说不定会让后世子孙畏惧大海,而由郑家出动主力,朝廷为辅助,一方面没有那么大的风险,一方面也能趁机学到海上作战的经验。
陈永华听到孟必安这般说,心中瞬间明白其中轻重,往阴暗一些想,若是不同意,说不定朝廷会给郑芝龙封个爵位,暗中支持郑芝龙和郑成功争夺郑家的控制权。
但陈永华也不能同意郑家出兵打生打死,最后朝廷摘了桃子。
于是陈永华沉吟片刻后,问道:“若是郡王耗费家资,动用族军,攻下了巴达维亚,朝廷将会如何?
孟必安不假思索的说道:“巴达维亚可由郡王世镇,但朝廷需在满剌加驻军,特别是那道海峡,朝廷必须控制在手。”
陈永华点了点头,道:“此事非在下可独断,需郡王亲自决定。”
“那是自然”
言罢,二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,陈永华便告辞离去,他需要立刻赶回福建,去和郑成功商议这突如其来的大事,而一场围绕着巴达维亚的暗潮,也悄然涌动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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