怨灵是没有理智的,它们对沾染自身因果的气息分外敏感,前来查探的十来个青年地被怨灵索命,无一幸免。
犯下杀孽后怨灵化为厉鬼,声势愈发猛烈,它们狂啸着朝怀慈村各方扑去,那些诱骗逼迫过她们的、道德绑架过她们的、冷眼在背后震慑的全都遭到了报应,一夜之间,整个怀慈村笼罩在挥之不散的怨气之下,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,而这一回,叫的不再是被压榨剥削的一方。
春日的晨曦拨开云雾洒向大地,苏落蕊盘算着差不多够了,抬手撤掉贴在柳树精身上的符篆,村子里已经没有多少因果气息了,唯有柳树精这里最盛,隐匿气息的符篆一撤,厉鬼们悉数朝小庙冲去,吓得柳树精哇哇大叫:
“仙师我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!我再也不敢巧立名目贪食香火了,更不该牵扯人命,仙师饶命啊啊啊——”
苏落蕊见它终于反省到点子上便不再吓唬它,这精怪被村民贪婪带歪成了伥鬼,却也谨守百年前道长留下的阵法,不忘本分,她决定给它一次机会,不过不是现在。
苏落蕊掐了个手诀,一道金光从指尖溢出瞬间分化成数缕光芒飞向扑过来的厉鬼,功德金光的威能顷刻净化了厉鬼身上的杀孽和怨气,让怨灵们宛如新生般恢复了神志,苏落蕊看着眼前最小仅有手臂长的女婴鬼魂,不由皱起眉头叹道:“恩怨已了,速去投胎吧。”
年幼鬼魂大多还很懵懂,她们手牵着手在年长些的带领下齐声给苏落蕊道了谢,这才缓缓消散于空中。
柳树精嗅到功德金光的气息差点没发疯,它极力压抑住想吸食金光的贪欲,在苏落蕊脚下蔫了吧唧地蠕动着枝蔓,宛若一只闯了祸被主人惩罚不让吃饭的狗狗瘫在地上拍尾巴。
“你就别想了。”苏落蕊送走怨灵,一眼便看穿脚下柳树精的心思,“自己沾染的杀孽自己想办法化解,我会给你找个地方静心修炼的。”
柳树精听话地把自己缩小成巴掌大小绕在苏落蕊手腕上,像条小清新手链,苏落蕊满意地点点头,踏着明媚的春光走出待了一宿的小庙。
大约是柳树百年来不断汲取着周边的灵气,使得除了小庙外的整个村落阴盛阳衰,恰是苏落蕊一进村就感知到浓郁阴气的由来,她昨夜破坏掉阵法后就顺势吸光了附近多余的阴气,修为精进不少,这趟也算满载而归。
村子里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和那些没有灵魂的新生儿,苏落蕊向他们打听附近有名的寺庙和道观,留下一笔不菲的银两后便离开了怀慈村,这些人固然可怜,但苏落蕊没有承担起所有可怜人命运的义务,尽力而为罢了。
远离怀慈村后,苏落蕊稍微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去了一趟道观,观察两天确定其观主品性不错才把柳树精交托给他,并将其栽在观后,嘱咐它多行善事消弭杀孽。
“贫道也有个不情之请,不知苏善人能否答应?”
“哦?观主说来听听。”
抱朴观原是玉京大陆四大仙门之一抱朴门在离国的分支,平日里与普通道观没什么区别,只在每五年一届的仙门选拔中起到筛选和推荐弟子的职责,以免民间优秀的人才都被其他仙门网罗过去。
今年六月便是五年一度的选拔期,离国的参赛点定在南方临海的越城,途经都城燕京,从道观前往需要两个月之久,现下启程时间刚刚好,是以,观主想拜托能收服柳树精的修士苏落蕊帮忙送自家两个子弟一程。
“苏善人按照您计划的路程走就行,我会嘱咐他们跟在您身后,若是他们一路上乖乖听话,您就看在贫道的薄面上照拂一二,反之,就当他们不知好歹,您甩掉他们便是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苏落蕊自然不好拂了观主面子,就当是与人结伴同行,合则聚不合则散。
“行吧。”苏落蕊点头答应下来。
观主大喜,连忙领着两个弟子前来拜见苏落蕊,两位弟子均是观内花费五年层层筛查、精挑细选出来的佼佼者,若能一朝踏上仙途,前程无量。
苏落蕊打眼看去,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,相貌清隽、眉眼疏阔,道号静笃;另一个才到前者肩膀高的少女,刚及笄,古灵精怪得十分讨喜,道号希微。
“你就是观主说的修士高手?看不出来呀!”希微女冠仰着小脸蛋挑剔又好奇地问道。
观主脸色一沉,斥道:“希微!不得无礼!”
苏落蕊收回她长相讨喜的话,讨厌倒也算不上,只是懒得理睬没礼貌的陌生人,她朝观主点头示意,“那我这便告辞了。”她抱拳后转头对二人道:“两位想跟便跟上,跟丢了我不会去找,出门在外管好自己,少管闲事。”
说罢,她转身跨出道观大步离去。
“唉这人……脾气怎么这么大!”希微第一次被人无视,不由愣了神,待到反应过来时就见静笃师兄已经跟在人家后面走了好一会儿,她气得跺了跺脚,拽着包袱快步跟了上去,“观主我们走啦!有缘再见~”
观主目送三人离去,无奈地摇摇头,“只能帮到这里了,是福是祸就看你们的造化吧。”
苏落蕊出了道观便上了自家马车,她朝紧跟在身后的静笃抬了抬下巴,“会驾车吗?”
静笃顿了顿,犹豫道:“我试试?”
对于有一定修为的武者来说驾驶马车不算难事,静笃练几次手便顺畅起来,正好此时希微也跟了上来,大约是碰壁后怕被两人甩下,她连忙爬上马车,不敢再冒犯苏落蕊,坐在她对角线的位置尽量避开。
小姑娘是个话痨,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找话说,先是掀开车帘和师兄叽叽喳喳地说话,发现对方嗯嗯啊啊地应付她便不满地嘟起嘴,眼神一转,又回到了苏落蕊身上。
“苏……唉?我该称呼你啊,苏善人?好像有点太生硬了;苏姐姐?不好不好,有点肉麻;苏大师、苏信士、苏修士、苏姨?对了,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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