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陛下谬赞,臣与兄长无法同两位君侯相提并论。&rdo;二舅搁笔,递上手中书简。天子在我面前的书案落座,刚扫过头几行,忽然抬眼问我:&ldo;今日司录之职是否还合意?&rdo;
想起方才田丞相同主父偃之间针尖对麦芒的那番折腾,我乖乖恭敬叩首:&ldo;回陛下,臣之前错怪了陛下。知人善任乃天下最难的本领,臣不会再抱怨了。&rdo;
&ldo;好小子,居然敢和仲卿告朕的状。&rdo;天子龇牙,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,又对二舅道,&ldo;仲卿有空也带他去期门军涨涨见识吧,不用请示朕,注意安全即可。&rdo;
夏日的脚步很快来临,温室殿开始变得不再适合居住。宦者和禁卫进进出出,把天子的寝居用品挪往承明殿。
我蹲在门槛上嚼着饴糖,数着匆匆来往的宫女手中拎着的香炉和烛台。天子爱香如命,未央宫里到处都是香炉,我自己的衣物上终于也被熏染进了苏合香。据说苏合香能治头痛,最近确实感觉比往日里精力充沛些。
话说回来,我一直没发现二舅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呢。真要算的话,每年春秋时节,乐颠颠地回河东采购战马算一个?
&ldo;去病,你要搬的东西呢?&rdo;二舅见我坐在门口,走过来问我。
&ldo;我?我就两个箱子,没什么大件。&rdo;我把剩下的几枚饴糖扔进嘴里,拍拍手站起来。
二舅跟着我进了房间。
我没资格佩剑,宫里禁止携带箭矢,火云在北门外的马厩由专人饲养,所以一箱衣服上面压几个石镇,一箱书,外加墙上挂着的紫杉弓,证明我所言不虚。
&ldo;这只盒子不带走吗?&rdo;二舅指着桌上那只锁扣被砸得有点儿歪的红匣子。
&ldo;那是陛下硬塞给我的,里面装的不是我的东西。我想留这儿,就算还给陛下了。&rdo;
&ldo;去病,御赐之物不可以私自处置。&rdo;二舅说着打开了匣子。
见到那把弹弓时,二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,不过注意力很快便被另一件物品吸引住。
&ldo;这张星盘也是韩嫣留给你的吗?&rdo;他取出那只圆盘仔细端详。
&ldo;是啊。&rdo;我记得这是天子从韩嫣留给我的锦囊里翻出来的。
二舅对光研究了一会儿,指着一角道:&ldo;这上面这部分不似我们关中使用的星盘,倒像是匈奴文字。&rdo;
韩家兄弟的娘亲是草原人,他们会有带匈奴文的星盘不稀奇。只是我想不通,韩嫣为什么特意把它留给我,而不是陛下,韩说或者其他人。
&ldo;去病?&rdo;二舅唤回正神游天际的我,建议道,&ldo;择日不如撞日,明日早起随我去军营走一遭,军中胡骑想必有人认识这些字。&rdo;
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,穿好胡服,背着紫衫弓,在承明偏殿门口瞎晃悠。宫里的饭菜我渐渐吃得习惯,不过有时还会想念大衿娘爆炒凉拌的地方手艺。
内侍在一旁帮二舅系背后的轻甲束带。轻甲背后一共三对长绳,每对交叉相扣,上下固定。
&ldo;你也太慢了,让我来。&rdo;我挤开内侍,唰唰唰麻利地打了三个结。
&ldo;哎霍侍中,不能这么打结。&rdo;内侍阻止不及,嚷道。
二舅转过身笑道:&ldo;不碍事,回头整一下就好。&rdo;
到达建章宫时,早炊时分刚刚结束,轻烟笼罩下的期门军营已经苏醒。几队玄甲步兵,每队几十至百人不等,每人肩扛红穗标枪,手持铁盾,排列整齐,正往营地中央集合。
迎面走来一个熟面孔,同二舅热情地打招呼。
&ldo;去病见过公孙将军。&rdo;我拱手道。
公孙敖今日亦是一身银玄轻甲,腰间配柄长剑,低头瞥见我衣摆上的银扣,笑着拍拍我的肩:&ldo;数月未见,贤侄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,仪表人才啦。&rdo;
&ldo;承蒙公孙将军夸奖。&rdo;我心忖,亭亭玉立原是宫里人用来夸卫长表妹的,他怕是用错了地方。
&ldo;今日有一事劳烦将军,&rdo;二舅将星盘递给公孙敖,&ldo;这上面的字,能否找个懂匈奴文字的破解一下。&rdo;
&ldo;可巧,胡骑营校尉赵信恰好在军中。&rdo;公孙敖点头,&ldo;赵信从前在匈奴做过相国,应是懂匈奴文字,待末将去把他请来。&rdo;
赵信这个人我是记得的,便是找到紫杉弓的匈奴人,小名阿胡儿,因得罪了某个匈奴小王爷,出逃至大汉加入北军,家底殷实被封了官做。
东西营中传出阵阵军马嘶鸣,营门之后似乎人头攒动。
&ldo;破解之事不急于此一时,麻烦将军把这星盘转交赵校尉,收营后慢慢看便是。&rdo;二舅道,&ldo;对阵准备得如何?&rdo;
&ldo;士兵们早已吃饱喝足,跃跃欲试,只待卫将军一声令下。&rdo;
话音刚落,侍卫递上一根比我还高的符节,金穗华盖,最顶上镶嵌着一只前肢离地腾空、龇牙咆哮的金熊。
公孙敖在我肩头重重拍了两下,笑着对二舅道:&ldo;贤侄头一回来咱们营里就碰着演习,卫将军可得好好露两手。&rdo;
&ldo;可有适合去病的头盔甲胄?&rdo;二舅接过符节问道。
公孙敖目测了一下我的个头:&ldo;有的,末将这就差人取来。&rdo;
第28章28度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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