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桫一别后,周涣一直没见到雨师妾其人。
窗间过马,乌飞兔走,旧冬留下的痕迹被时间熨得平整,春意渐浓,即便入夜也不再有料峭春寒。
这天,周涣帮一个大户人家做完法事,顺便买了块红糖饼分给驿站旁流浪的乞儿,收到师父的信。
信笺素致干净,言语耿介板正:速赴余杭,吾亦赴来。师惊寒。
一片繁华海上头,从来唤作小杭州。水如棋局分街陌,山似屏帏绕画楼。
是处有花迎我笑,何时无月逐人游。西湖宴赏争标日,多少珠帘不下钩。
太平日久,人物繁阜,阳光照射整座逶迤的余杭城。这座城浸淫在繁华中数千载,连钱塘江水都卷着华丽的浪花。
大黄出身穷乡僻壤,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,四处撒欢。
周涣掐指一算,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师父了,此次见面务必要送点儿礼以表孝心,送什么好呢?
道经?不,这是师伯喜欢的,师父他老人家更喜欢剑谱。
剑谱?不,师父的剑术已臻化境,不缺剑谱。
剑穗?更不行了,他向来嫌这些玉佩玉坠剑穗麻烦。
话说雨师妾好久没出现了,离开前她的脸色很不好,多半是为雨师屏翳之事。在山鬼村时小妹递了他一盒胭脂,但终究没送成,要不要给她买个礼物?
街道旁的商贩见这俊俏小郎君时而沉思时而摇头否定,纷纷热情招呼。周涣一一笑着婉拒,还没笑一会儿,大黄的狂吠跟杀猪般遥遥传来。周涣脸色一沉:无量寿福,我死了!
周涣领教过大黄的无赖和咬功,心道完了完了,傻狗最近没咬自己,嘴巴寂寞了,自己怕不是要把全副身家赔得倾光,等到达人群中心,一拨人群,大黄正对一肥汉咆哮不止。
&ldo;大黄!&rdo;
大黄对他的呼喊置之不理,翻了个白眼继续咆哮。肥汉嚷嚷道:&ldo;你在喊它?原来它是你个臭道士的狗,还不把它牵走!&rdo;
周涣连忙道歉,大黄身后的姑娘拉着他的袖摆抽抽噎噎道:&ldo;道长是要责罚犬将军的吗,道长别怪犬将军,那人方才对我……是您家灵犬将军仗义出救。&rdo;
周涣:哈?
路人亦附和:&ldo;是啊是啊,我可以作证,那浑球儿刚才要非礼这位姑娘,是您家狗咬他,真是条好狗啊。&rdo;
原来,被大黄追着的那厮名曰洪严,是附近臭名远扬的地痞流氓,见卖花姑娘眉清目秀心生歹意,打算借收保护费之由让她做自己的小老婆,附近老百姓受他欺压已久,然而此人姐夫是官府的捕快,抓进去过几日就会放出来,且会变本加厉地作妖报复,都敢怒不敢言,只有大黄英犬相救。
再看恶霸洪严,虽被大黄欺负但气势不减,一口一个臭道士喊得溜熟。
&ldo;臭道士你干嘛呢!没听见老子让你把疯狗牵下去没!真是什么人有什么狗!&rdo;
&ldo;等我姐夫来了,我让他把这狗剁了做火锅!&rdo;
&ldo;臭道士你聋了还是哑的!不知道老子是谁吗,快让它停下来!&rdo;
周涣计上心头,招回大黄,歉笑道:&ldo;这位兄台您别生气,贫道不聋不哑,贫道和家犬初来贵宝地,人生地不熟,家犬又素来狗仗人势,喜欢看什么高大威武的汉子,第一次见到兄台这等神人,情不自禁,情不自禁。&rdo;
洪严啐道:&ldo;放你娘的屁,你家狗喜欢人是用咬人抒发感情的?再胡扯,我带人把你道观拆了,看你还出来招摇撞骗!呸!&rdo;
周涣无奈摸狗头:&ldo;它是有些与众不同。&rdo;复拱手道:&ldo;早听闻兄台是余杭一带有名的健壮美男,贫道今日一见,果真百闻不如一见,确实玉树临风人模狗样,一看就不是当街调戏民女、在衙门九进九出之徒。&rdo;
&ldo;……好小子,你嘲我?&rdo;
&ldo;不敢不敢。&rdo;
洪严虬须尽挺,环眼圆瞪:&ldo;竟明地暗地嘲我,嫌修仙修闷了找死对吧!你给老子听着,老子就是这条街的街霸,要你个臭道士多管闲事,小心连你一块打!&rdo;
周涣抬手:&ldo;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,别一言不合就舞刀弄枪!这样最不招姑娘喜欢。其实还没进城时贫道便久闻洪兄大名,如今一看果真一表&lso;人&rso;才,洪兄你既然自称本地霸王,想必胆识才学过人,这样才能以德服众嘛,你手下的喽啰才愿意听候你的差遣,若全用拳头解决问题恐怕军心难立。是不是这样?&rdo;
他露出两粒虎牙,比出三根手指,笑得人畜无害、天真可亲,道:&ldo;嗯嗯,贫道说这么多就是想请教你三个问题,若答得上贫道绝不多管闲事,且跪下喊你一声大爷好小的错了,若答不上……&rdo;
洪严早被他夸得飘飘然,轻蔑道:&ldo;尽管放马过来!&rdo;
&ldo;好汉真是爽快!且问你,狐狸的叫声是怎么样的?&rdo;
&ldo;……&rdo;
&ldo;大楚兴,陈胜王。&rdo;周涣立马自答,举起二指:&ldo;第二个问题,关羽为何是三结义中最早离世的?&rdo;
&ldo;……怪他自己倒霉,被阎王爷收了去!&rdo;
&ldo;因为红颜薄命。&rdo;
人群哄然大笑,洪严愣了半晌,经喽啰提醒恍然大悟,便要动手,拳出半路被拦腰截助,一看不知道是哪达官贵人家的带刀护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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