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江地理位置优越,海贸一起,城市必然会因海贸而繁荣,而本地百姓因为占据资源,人脉以及本地的优势,那就自然而然的富裕起来。
这是由市场而决定的,况且孟浚为了发展工商,也对松江府进行了一些政策上的扶持,杨老头以为他的富裕是因为他自己以及孩子的努力而达成的。
或许他的两个儿子也确实努力,但是他们只是在时代中,幸运的碰上孟浚变革的契机,也就是孟浚决定发展工商,开海贸易是因,而他们能创立工厂,富庶起来是果。
而这个时候,孟浚又问了一句,这个问题,济宁的孙车夫也回答过,孟浚想知道杨老头是怎么回答的。
孟浚问道:“老丈,你觉得,是以前好,还是现在好?”
杨老头愣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孟浚,随即问道:“后生,你指的哪方面,是良善,还是贫富?
孟浚笑道:“当然是所有的一切了。”
杨老头听后,有些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,随后说道:“我老杨头一辈子都在松江,只有一次,迫不得已逃出了松江府,而那一次,我爹就没了,李贼,狗东西,听说李贼被杀死在安南了,苍天有眼啊。”
说到这,杨老头又对孟浚摇摇头,说道:“和以前比,那自然是现在好,太平盛世嘛,好歹不用担心兵灾什么时候又打过来,兵灾是天底下最大的灾难,比什么天灾都可怕。”
孟浚点了点头,随即把这问题又给具体了一些,问道:“那要是和前明时比起来呢?”
“前明?嗯……不好说。”
孟浚有些诧异,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前明时比起来好太多了,这老杨头竟然说不好比较,这一次,还真让孟浚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政策弄错了。
于是孟浚不禁问道:“这么说,难道当今陛下,还不如前明了?”
老杨头白了一眼孟浚,说道:“后生,看你也是个生意人,走南闯北的,多少也是见过世面的,怎么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。
当今天子,那肯定是圣明的,这很多政策,都在报纸上宣传了,我们都知道政策是好的,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,到了下面,我们是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啊。”
“哦,我还以为老丈觉得现在不如以前了。”
老杨头慢慢的摇着头,说道:“不好说,我指的是啊,前明时,我们虽然穷了点,但是大家都很简单,现在虽然富了,可是啊,人心不古,一个个成天炫耀,小偷小摸的事也多了。”
陆平听到这,不禁撇了撇嘴,就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炫耀,你都出来拉车了,碰上个人都要炫耀你家多有钱了。
大家都穷的时候,那每天愁的就是怎么填饱肚子,现在富了,百姓的欲望自然而然的就上升,孟浚知道,这是永远也无法避免的事,但是他仍然认为,即便难治理,也好过穷民,困民愚民以治民。
听到老杨头说不对劲,孟浚随即问道:“老丈,我这刚刚从北面回来,对松江的事,并不清楚,老哥要不详细说说?”
“北面?不对吧,你这口音,是南方人,我看就很像苏州一带,我前几天刚刚拉过几个苏州人,他们说话的腔调和你差不多啊?”老杨头有些疑惑的问道。
孟浚打了个哈哈,解释自己这几年都是在京城,听说松江海贸生意好,自己准备来松江看看有没有机会,混口饭吃。
老杨头不疑有他,见孟浚一脸期待的神情,他想了想,决定还是给这个后生一些提点。
于是他对着孟浚,语重心长的说道:“后生,想在松江做生意,一定要拜码头,只要码头拜的对,生意就好说了,可要是没拜好码头,那你这生意,我看就悬喽!”
孟浚连忙向陆平使了个眼色,陆平见状,连忙开口问道:“老丈,什么码头啊?”
听到是陆平开口,老杨头并不回话,这小子刚刚嘲讽自己的语气,他还是听的出来的,而这时孟浚呵呵一笑,道:“老丈,我们初来乍到,还望老丈不吝赐教。”
老杨头闻言,自得的笑了笑,随后说道:“松江府的人都知道,在松江,肯定是要向杨家杨老爷拜码头了。”
沈从文问道:“杨家?难道是老丈本家?”
老杨头嗤笑了一声,道:“五百年前或许是一家,但是现在,那咱可高攀不起哦,早就没有关系了。”
见几人不明白的样子,老杨头感叹道:“江南,有几个杨家,当然是当朝内阁大臣杨恩,杨家喽。”
孟浚闻言,心中咯噔一下,而陆平和沈从文也是脸色一变,而陆平的心中更是不安,这么大的事,青鸾卫竟然都没有半点风声,看来松江繁华,不止是文官系统出了问题,青鸾卫恐怕也有些腐化了。
孟浚脸色有些难看,但还是强振笑容,问道:“听说这个杨大人,为官清廉,是当今陛下的起家重臣啊,他应该不会……”
老杨头回头看了一眼孟浚,犹疑的问道:“亏你还是做生意的,这种话你也信。”
说完后,老杨头挥了一下鞭子,又说道:“当然,这杨大人有没有参与进去,那我肯定是不知道的,不过这松江杨老爷,是杨大人的叔父,这杨家一门三兄弟,杨大人之父早逝,老二听说是开国侯爵,而这老三没混上从龙之功,这不,就来松江发财了。”
孟浚听到这,心中略微松了口气,杨恩是乾朝重臣,也是自己起家最为重要,而又关键的一人。
虽然杨恩基本没有随自己出征,可他默默的在自己背后,为大军筹措军资,征募新兵,民夫,若是杨恩卷了进来,对朝堂定然会产生大震动。
孟浚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来对了,若是在京城中,他又如何能知道这些事,至于杨恩有没有深入其中,孟浚不确定,但即便没有,那杨老三能在松江呼风唤雨,若说平日里没有打着杨恩的旗号,那孟浚是绝对不会相信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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