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桫称之为世外桃源,一路来尽是奇异古怪之物,危机四伏,难以捉摸。桃源本该祥宁美好,这里却暗流涌动,实在令人惶然,不知背后究竟是怎样的面目,那些涿鹿之战留下的遗民又是怎样。
阳光斜打下来,透过水珠折射,明亮璀璨,石壁隐隐有些古怪,周涣咦了一声,朝旁跨了一步,古怪纹路入目,双目一亮,挪动位置,阳光斜照,纹路更加清晰,繁复古朴,尽是些古老文字,与地图上的古字有些相似。
雨师妾脸色微变,低声道:&ldo;……竟然是山海师。&rdo;
&ldo;山海师?那是什么?&rdo;
&ldo;远古传说。昔日轩辕一统九州,即位天帝后,见世间妖兽横行,威胁人族生存,于是下令猎杀九州异兽,山海师正是那时所创官职。&rdo;
她的表情满是化不开的错愕,蹒跚的走去,裙袂拂过萋萋草尖。
千年风吹雨打,石上纹路早模糊不清,但仔细分辨,仍可见雕刻的是授、寻、化、灭、隐五个画面:授神职,寻踏九州,教化异族,诛伐异己,归隐世外。都是歌功颂德之景。
婆桫的门禁上怎会有山海师的画景?
婆桫门口却有山海师的画像,也引起他人的注意力,几人高谈阔论,针砭时事。这群同伴虽长得高大魁梧,但脑子却挺好,不是五大三粗的白丁,议论纷纷,突然就有声音谈到了魔族。
因为雨师妾是神族人士,周涣对神魔之事还算感兴趣,便竖起耳朵。他们争议的是轩辕设山海师的做法,都说轩辕德化万民,为九州安定而铲除妖魔异兽,但清剿途中亦杀过不少异民国与神兽瑞兽,实在担不得千古一帝之名,虚伪得很。
对于这种言论,有人反驳道:&ldo;嗤,都是稗官野史你还当真了。野史里还说轩辕之所以下这决策是在与蚩尤对战时受魔气侵扰,有说是在九重天受到魔气侵扰,你信不信?&rdo;
周涣听了心道:正史栽记如何,稗官野史如何,最重要的是真实。史官们之所以记载这些当时大事,除了鉴古定今,便是为了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。如果为了吸睛或者迎合统治者而肆意篡改历史,那才是史书的悲哀。
且让他们继续高谈阔论吧,他转身打算找雨师妾商量下一步,撞见角落里她沉默地站着,握紧雨女伞,目光坚定,便是这一刹那,还没来得及说话,她便用雨女伞自残了。血撒在萋萋草尖,像绣开一串红梅。
他站在那。雨师妾道:&ldo;勿要多舌。&rdo;说罢鲜血淋漓的手掌缓缓覆上石壁,雨女伞白雾大作。
周涣不理解道:&ldo;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找婆桫……&rdo;
无数繁复符画在指下衍生开来,被太阳照得粼粼发光。其他人好奇她的举动,却无一人阻拦,队长甚至好整以暇地立定,饶有兴致地打量她。
良久,最后一笔落下,石壁打开。
水声噌吰,这道锁了婆桫数千年的古老封印破了。
同伴瞠目结舌,队长的目光愈发复杂。他的手下是善机括遁甲之匠,正想讨教一二,如何一个血掌印便能打开大门,所幸队长抬起一只手拦住了。
石块簌簌下坠,穿过石壁,队长收好高高挂起的姿态,一来是个大大的抱拳。
周涣行礼道:&ldo;无量寿福,几位施主要离开?&rdo;
队长笑道:&ldo;不怕姑娘、道长笑话,我们奔婆桫财宝而来,做梦都想着带点一珍二宝回去,一辈子吃喝不愁,是个俗人。一路上也看出来了,你二位与我们不同。&rdo;
雨师妾淡然道:&ldo;没什么同不同,都是俗人罢了,我来此也不过是一己私欲。&rdo;
队长露出好奇且惊讶的神色:&ldo;姑娘也有私欲?&rdo;
&ldo;寻人。&rdo;雨师妾仍冷冷的。
队长顿了顿,哈哈大笑道:&ldo;对,这也是私欲,做人的哪几个没私欲,不然都成仙成佛了。&rdo;
周涣道:&ldo;福生无量天尊。萍水相逢一场,多亏队长及各位的地图方能找到婆桫,贫道在此谢过。&rdo;
队长温笑道:&ldo;道不同不相为谋,便就此别过。&rdo;
这便分道扬镳了。
他们离开的身影很是焦急,不一会儿消失在翠绿的田埂中。少了外人,二人走在翠垄阡陌中,两边是芳草郁郁,周涣瞥了眼身旁的人,问道:&ldo;历经千辛万苦,终于到目的地了。你是找人可是婆桫的执事?&rdo;
雨师妾坦白道:&ldo;是。我想找他问些问题,既然门口有山海师画像,若我猜得不错,有些真相只有他明白。&rdo;
周涣点头道:&ldo;那走吧,咦,似乎是这条道。&rdo;
远处传来杂沓脚步声。
嬉笑声渐近,迎面走来群半大的少年,叽叽喳喳,似倾巢出动的麻雀。
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姑娘笑得最大声最灿烂,高声道:&ldo;诶,听说那个什么西葫芦老先生,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,为十里八村的杏坛之光,哪怕送进去的人再狗屎不如,出来也能人模狗样。你们说我这种本来就人模狗样的,是不是出来玉树临风?&rdo;
旁边的小公子呸道:&ldo;你进去人模狗样出来还是人模狗样。这叫狗改不了吃屎。&rdo;
小姑娘给了他一拳,鸟雀惊飞,抬头望着天际,瞬间正色道:&ldo;你们别笑了,我闻到别的气息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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